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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14 那年夏天去年格言上的文章,很清澈干净的感觉......
那年夏天
在故事里。没有伤害和被伤害,没有遗憾和隐晦的他和她,只有一树玉兰,还有那明澈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BOY: 这年夏天选报地理的,只有6个人。 这6个人被编进了历史班。真个八月的补课之中,我未尖刀任何的地理老师出现,于是每周一,三,五的历史课上,我独自踏上漫漫的地理征途。 我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桌子上,研究那些希奇古怪的降水气温图。偶尔眼睛实在疲劳了,便侧脸向窗外望。教学楼外中着几棵年轻的玉兰。风一过,便拉出刷啦啦的弧线。 直到后来教务处告诉我们由于人数太少,地理加课取消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自己被卖了。管寒忘记了他曾对地理的“誓死效忠”,改向物理表达他的忠心去了,姚桑运说当不了地质学家当文学家也不错,亦游也说要与政治再续前缘...... 我留下来了。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非走不可。而且觉得能安然地在看见玉兰树的教师里坐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做在斜前方的女生曾问我为什么喜欢地理,我说这不关喜欢与否的问题。我选它完全因为它冷门,竞争不强。 女生撇撇嘴说:“没有幻想的现实主义。” “其实我有幻想。” “什么?” “在2006年高考的时候考一个地理状元。” “那可真叫幻想了。”她撇撇嘴角转过去了。 GIRL: 这年夏天我如愿以偿地进了历史班。历史班里九成都是女生。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学校给我们班分派了一个男班主任。这个季节的阳光太猛烈,让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教室外面有几棵树,盛夏的时候开出一些白白的花朵,有着如梦似幻的清冽的香气。后来斜后方的男生告诉我它的名字,我才知道那就是玉兰。 直到班里有一拨人悄悄的来了,有静静得走了,我才知道原来班里不光有选历史的人。后桌的男生也是报地理的,可是他却没有走。我很想问名单看到他安然的表情,又觉得知不知道答案都是无所谓的。 平时我们上历史课时,他就一个人趴在桌上写那些让人看上去很头晕眼花的地理练习册,并很擅长从一张莫名其妙的地理图表中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在他看向窗外的时候,仿佛世界与他无怪,别人的事他也惰于去管。我觉得他是个很自我的人。 当发现自己在干着什么样的蠢事以后,我放弃继续观察他的想法。他并不十分好看,样子普通,顶多加个清秀。但比起同桌哪个经常莫名其妙聒噪的女生,他更安静与耐读。 我开始期待一个安静的时代到来。初中太过纷繁,高一也嫌琐屑,但但在这间标着高二(2)班的教室里,我可以安静地坐着,屏息潜伏习题的深深的海 BOY: 整个2003我都在跑着。 从我和紫的教学楼,一直到溢满斜阳残照的操场,带着严冬的余寒偶尔投射来的目光。后来紫的教师搬进新教学楼,远离了操场,也便取消了黄昏在操场散步的习惯,可我仍然在跑。 就这样,我跑过炎热的七月。蝉鸣像海涛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夏的气味涌进房间里,不可阻挡。每天凌晨的时候上线四处乱逛,发表一些不着边际而副负责任的评论。然后在天快两的时候跑到阳台用冷水冲头。 哪个时候整个脑袋里充塞的都是一个澳大利亚歌手的歌。一个沙哑的低沉的声音在耳机里含糊地哼,伤感压抑的旋律间弥漫了一层模糊的蓝。 整个夏天我跑过这城市所有灰蒙蒙的街道,伸开手臂像自由的鸟——只有在奔跑的时候我才觉得人类是一种自由的生物。 毕业典礼哪天我逃掉了。后来几个哥们聚在KTV房,我被推上太唱了一手《恰似你的温柔》。在一片喝彩声中严颜拉我下来,他说他马上要北上。 在震耳欲聋的印象声和一帮人的鬼哭狼嚎声中。我们说话的声音像在吵架。偶然提到紫在复读。然后严颜给我看他们班的毕业照,借着微弱的光芒,我看到紫腼腆地站在那儿。笑容是时光中不曾改变的安静和清澈。 在灯光昏暗音响嘈杂的喧嚣里,我突然感觉到世界的安静。就像第一次我经过紫的教室的时候看见她清晰而专注的侧脸。想苔丝初遇安吉儿的哪个五月美好的黄昏,因为安吉儿未能邀请苔丝跳舞的遗憾,而成为了最经典而唯美的画面。 我总是克制自己不去深入。我知道自己是在进行一个漫长的蛰伏。 因为我始终在跑。不管过去,现在或者未来。 GIRL: 2003年发生了很多事。 二月份农历新年,提前开学。三月份奶奶去世。五月份父母闹离婚。六月中考,不顾劝阻报考了H中。七月份通知书到达,九月份安静地坐在新教室里学习,恍然发觉其实渴望了很久的东西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十一月与好友闹翻,不再来往。十二月收到第一份圣诞礼物。和小祁一起哆嗦着在KFC喝掉一杯热红茶。 因为我的不安分,小城的亲人们都说我不像小城女孩。“太野。”他们说。可是来到大城市,在那些女生中我又感到自己被孤立。我总是爱幻想,不断追求,同时又喜新厌旧。 就像在老宅时,六楼的砚台上,年少的我顺着“吱吱呀呀”作响锈蚀的铁梯爬上天台,做在楼沿上。对面是稍低的残破的灰色高楼,而更远处是连绵的暗淡的青色山脉,想连绵不断的梦魇。不知哪里飞来一群鸽子,成片地在我头顶盘旋,那一刻我的心骤然空了满意中深入骨髓却无人能企及的灿烂透入我的皮肤,于是眼泪便流了下来。 整个2003,我幻想最多的一个念头是让我像一株植物一样恣意生长。该有多好。 我和同桌小祁勾着手指走在冬天的街道上。从岗顶一直走到天河立交。不时从厚厚的格子围巾里露出脸来,呵一口白色的雾气。我带者她坐上电车,去吃这个城市里最好吃的双皮奶。结果头靠头在最后一排睡着了。 后来小祁与我换了座位,我每天骑车上学放学。考试与学习渐渐将日子的缝隙填补。 因为没有人可以这样纵容我恣意地成长保持最初的摸样,没有人对我说尽情蔓延你的枝叶吧,不管开出多么丑陋的花,结出多么罪恶的果。因为没有人,即使是我自己。所以我很难过地哭了。 BOY: 八月过半。 早搜罗各式地理资料的同时,我终于意识到数学的重要,于是我开始熬夜恶补,竟然也在段考的时候一跃进了班上十强。我对于现在每天一边喝绿茶一边应付大叠大叠试卷的生活十分满意。 虽然偶尔也会出现不稳定的因素。比如我上下浮动的历史成绩。比如班主任对我的白眼。比如前桌两个女生时不时的吵架。 台风“艾利”登陆的时候,红色警报一连悬挂了三天。台风其实是很有趣的,从窗台上看下去,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光怪陆离的陌生世界。如此不可思议。 回过头来,一瞬间仿佛撞碎了她严厉的使命。我看到一滴水珠迅速地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流星般隐没了痕迹。 我有点慌,不知道那是否是我的幻觉。我现在裤腿一只高一只低地卷着,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衣衫已狼狈地湿透,滴滴答答地流着水,滑稽的是受伤还带着一把少了半边的破伞。我看着她苍白素净的面孔很久,才说出一女莫名其妙的话:“外面雨很大。” “……我知道,”她说,“你来干什么?” 我这才想起我的目的,连忙抢救早已湿透的书籍和试卷没,将它们全部清到书桌上,然后细心地一张张摊开,晾干。 GIRL: 玉兰盛开了整个仲夏。八月过半了,可是暑期仍旧如那同烦躁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圆润的白色花朵仍旧热闹地喧嚣着,几近颓废地怒放。可是地上已渐有了消退了香气的白色尸体,是灿烂过后的余烬。 每天放学骑车经过操场时。总看见诺大的红塑胶跑道上后桌男生在跑步,一圈又一圈。 并不是那种和缓的长跑,他用的是一种异常激烈的方式以至于每次我都暗自担心他会突然倒下来。而他只是慢慢地停下来,低头垂着身体用双手按住膝盖。在我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见他背部急剧地起伏。夕阳的光辉,从他的身体上如同雨点般掉落的水滴折射出起义的熠熠闪烁的光彩。 那一瞬间,我有一总错觉:他是在哭泣。他慢慢直起身,撩起校服衣摆在连上胡乱檫一把,抬起头来。仍然是安然的表情。他转身慢慢地离开,拖沓着脚步。 无意中在整理物品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订好的拼图。夹在兰色硬壳精装版的〈追忆似水年华〉里,与普鲁斯特的那些柔情的语言交叠在一起,仿佛缓缓垂落的时光的温柔。我开始回响,那其实是很廉价的风景拼图,在旅游点四处可见的很不起眼的纪念品。由于年代久远,还的团已经模糊不清,也在长年辗转中缺失了几块。 台风的来袭让窗外的风雨格外剧烈。在一瞬间我以为听见了久未闻的还的轰鸣。我的家乡在海边,一到夏季就经常遭受像这样台风的侵袭,整个八月雨不停地下。陈旧的瓦片,经年的墙角覆盖满了滑腻的青苔。销路的沙石格外洁净,沾满了鞋底。 这拼图是小时候大人带我去海边玩的时候买的。我曾经爱不释手地玩过一阵子,我享受将支离破碎的东西一点一点复原的感觉,尽管原貌我早已看过。 我在想,想我那古老的依傍与大海的故乡,一边想年少的我对沧海一往无前的向往,以便翻看着那被细心用胶水沾在纸板上的拼图。 BOY: “秋天快来了。”她突然说,一边趴在我桌子上玩弄着我放在桌角的打孔机,并且将她细长的指甲伸进去,作势要打。我说:“是啊。”将打孔机拿回来放进抽屉里。 她突然转过头来用目光问我。我没说话可是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因为我也曾自由自在地飞跑过。 GIRL: 正式开学第一天我就调了新位置。我从第七排搬到第三排。身边都是写认真努力的人。远离了同桌的聒噪,我开始每天记大篇大篇的笔记,填写大叠大叠的试卷,认真地完成没一篇论文和评论。小祁拍着我肩膀说:“很好,你终于觉悟了。”然后我们就笑了。 而只有我才知道我在等待一个漫长的冬天之后的苏醒。 然而回过头去的时候,还是会看见有个男生正支颌望向窗外,脸上是无比淡定安然的表情。我一回神,靠窗的桌子早已是空的,只有玉兰的枝叶在桌面上投下了细碎的光影。男生已经转去Y中读地理班了。 可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小心地珍藏好了。他送给我的是一张拼图,团很漂亮,是两个孩子跑进夕阳里的背影。但是拼好后我发现背后写着一段话,我将它抄在新的生活札记本的扉页上了: 旅途中,崭新的气球飞走了,回家的钥匙也不知丢在哪儿了,孩子蹲在角落里等待,可是等待的人却没有来。这都不能不说是悲哀的事。可是因为看见前方谁飞扬骄傲的眉与坚强的胛骨,也终于愿意相信幸福的可能。 所以,不关最后谁到达了,谁没有,也终于有了铭记的证据。 青春的一个转身看一次哭一次的文章
青春的一个转身
她很美丽,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如清新绽放的花。美丽的女孩子恋爱总是早,因为追逐的男孩子太多。但她没有,她的名字叫蓝。
高中毕业后蓝去很远的地方读了大学。 那城市很小气候炎热,校园却出奇的大而雅致,像许多大学院校一样,校园建在市郊,树木生长得极为繁茂,花也开得比别处艳丽。蓝的笑容也像盛放的玫瑰,在校园里,在众人眼中,一朵一朵开出来。 蓝的美丽给寂寞的大学生们极大的意外,当新一届校花选举会把结果半是无聊半是认真地揭示出来时,蓝的名字高高居上,蓝笑了,却不理会。蓝不是外表的肤浅吸引,蓝的专业是陈景润和算盘,却出人意料地一次次拿下全院每一次征文的头奖,进而成为全系全院各种汇演中漂亮的主持人。当蓝长发长裙地出现在那些小男生面前时,蓝知道自己不再是可观却不耐研究的盆景。 每到周末的时候,女生楼下站满了小男生,或是“321”或是“109”地叫着,喊声刚落,便有女生探出头来,一声娇滴滴的“来了”,然后俩人相拥相携着走了。蓝的楼下也经常有或大胆或羞怯的小男生的喊叫,可是几年的时光,同宿舍女孩的名字都被叫过了,却独独从未听过有人敢在众目睽睽的楼下,大大方方地叫蓝。 周末的晚上,寝室里的女孩子都走了,夜色还没来得及沉下来,风却大起来了,隔壁院广播站的音乐或隐或现地传来,窗帘迎着风一动一动的,偶而有些蝉声,也是寂寞的。蓝一个人坐在蓝格子布的床上,有点饿,有点难堪,那种直挫到内心深处的痛楚是难过的,也是无法开口说的。 别人想象中多而勇敢的追求者其实并没有。也许人人都以为迟了,那样的女孩子,一定有人捷足先登了,所以谁也不去也不敢去了。蓝就那么独自美丽着,那么骄傲地美丽着,青春里最好的时光,总是在周末的晚上,一个人度过。 日子就那么过着,直到毕业前,人们才清楚地看到蓝仍是形只影单。 离校前的几天,一个与蓝同届不同系的男生,林,那么一个高大挺拔,向来目不斜视的男生,在喝醉了酒的雨天,一个人在蓝的楼下站了一夜。所有的人都知道为了蓝,蓝也知道,但蓝不说话。那已经是即将离别的夜晚,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一夜,几乎所有能和蓝说上话的人都劝蓝,但蓝只说了一句:“太迟了。” 真的,太迟了,谁也不知道蓝一个人寂寞地美了四年,骄傲的背后其实是空虚,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就不该旁逸斜出地生些最后的伤感来。蓝最终不再说话,所有人都哭了。 那个同样骄傲的男孩子始终没有开口,回去后高烧了几天,在病中只喊一个字:蓝。当蓝出现在他宿舍门口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无比惊讶,蓝站在林的床前不说话,他哭了,她也哭了。当晚蓝就离校了,没给这个校园留下一点神话。但蓝知道那个男生会一生记得她,记得这场哭泣,在那样的一段岁月里,有过那样一个女孩,和他一起那样地痛哭过。也许他也想要一个结果,许许多多男生女生都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蓝能在校园里留给他们一个爱情神话。可是等到林再去找蓝的时候,那个被誉为“花寝”的三楼某间宿舍,已经人去楼空,林上去的时候,只看见一地烧过的信纸灰和蓝没有拿走的一副风铃。 蓝最终没有给那段岁月留一个结果。 在撒心裂肺的离别途中,蓝最终合上那本厚厚的留念册。那之后蓝总是梦到校园,梦到那些时光和那些凄艳绝美的花,蓝也得知,那个为她淋雨哭泣的男生最终颇有成就,毕业不久就在沿海的一座城市里风光得一塌糊涂。 不去遗憾,就不会给生命最终的结果造成什么羁绊。蓝常有梦,梦中就是一些从四面八方过来的手,醒来,心有余悸。 蓝是家中唯一的女孩,父母希望她毕业回来,蓝顺从。撕了派遣证,回到家乡那个小小的城市,在一个小企业开始了工作。 蓝从此不再写诗,偶而回头,蓝依旧笑着,仍旧楚楚动人,却在那个秋天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当青春的投影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仿佛重复着的春天还是一个接着一个来临,又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蓝依旧一个人走在冰冷的城市,一个人飘飞着长发走在狭窄的路上,二十四岁的路上。 蓝要好的朋友一个个嫁出去。母亲听后,看着蓝,不说话。 蓝认认真真地想过,无论如何,爱的最后结果,一定要自己遇到,绝不是被安排和不情愿。可蓝没有,也遇不到。 蓝是听话的孩子。 四月底的一天,蓝答应母亲,晚饭回来后去相亲。然后,蓝就走了。 是走了四年的通往单位的路,是走了四年的一个路口,一辆飞驰的货车超过蓝穿过蓝,拖了很远。送到医院的时候,蓝还有气息。身体已经碎了,只是脸却无比的完整,也许上天在带走蓝之前也怜悯这脸庞似玉一般完美的女孩。看见蓝最后一眼的时候,只是看见她的泪水。 在整理蓝厚厚的十几本日记和信件时,看见蓝的大学留念册,我留了下来。 在九月的时候上网,突然想去看看蓝的同学录,找到她的班级登录,看到给蓝的一段留言:“蓝,请你与我联络。”我再上另一家网站,上同学录,只要注册了蓝的班级的,里面都有这样的留言:“蓝,无论你在哪里,请你与我联络。” “无论你在哪里,请你与我联络。”是林。 想了很久,我把蓝留下的留念册按他留的地址寄给了他。 我想,他收到后,一定会在侧面的夹层里,看到蓝留下的四张卡片: 第一张:在数学系和政教系那场足球赛上,看到一个男生,很让人喜欢的那种欢腾。 1993年3月23日 第二张:今天终于知道了,他叫林,在去食堂的路上,他看了我一眼。 1993年6月16日 第三张:就要去实习了,我选的是枣庄,林的家乡。 1993年12月6日 第四张:我想,我是爱林的。可是,已经分配了。 1994年6月24日 爱,总要在来得及的时候说出来,以为是一个转身,其实就是一辈子。
七天七年七世纪七天七年七世纪 十六岁和二十四岁,一个女子在最美最好的时候,有过怎样的甜蜜和哀伤的盼望,那些无疾而终的约定,亦在时间里面变成无数花瓣无法挽留地坠跌下来。 1 顾天是中学时候坐在我前面的男生,喜欢恶作剧,惯用的伎俩是用一面镜子在课堂的天花板上弄出一块做贼心虚的光斑,引来一片唏嘘以及随之而来的粉笔头。我认真抄写笔记,偶尔抬头时会看见镜子里面自己的眼睛,于是面红心跳地匆匆低下头。 顾天回过头来和我说话,嘿,林晓。他的眼睛总是非常明亮,笑起来的时候邪邪的。顾天的学习稳稳在倒数三名之内,却总是有很多女生准时在操场边对着踢球的顾天大叫,进球了他便回头向她们挥手。我只是坐在很远处的双杠上,看着顾天奔跑的样子。 顾天大汗淋漓地回来,路过的时候随手扯扯我的辫子,再顺便拿走我做好的功课,留下怔怔的我看着他露出的一小块背脊上晶莹的汗水。然后他说,林晓,不要这样看着,放学等我,我用车载你,就算报答,嘿。 初夏的夜晚,空气中有潮湿的栀子香气。我迟疑地站在单车前,顾天笑笑,相信我,很安全的。我用手紧紧地抓住单车后座的架子,保持着和顾天的距离,可是他的衬衫被风吹起来,还有悠扬的口哨声,一层层地弥散。 2 临近中考,老师宣布顾天座位换到最后一排。他转过头对我耸耸肩,林晓,这下你真的可以好好安心学习了。顾天收拾了书本抱着一堆东西从我身边走过,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明白老师的苦心关照,把那个数学最好的男生换过来,而数学是我的弱项。 从此,很少在教室看到顾天。每个人都在拼命做题的夏天,频频看到顾天被处分的通知张贴出来:打架,旷课,躲在厕所抽烟,损坏公物……公告栏下有人窃窃私语,好像他爸爸被抓了。 那一年,我忽然那么喜欢悲伤地看着窗外的天空。那个叫做顾天的男孩后来再也没有来上课或者踢球,角落的位置就那么空着,堆满了清洁用具。班主任对我说,林晓,你要争取市里的第一名。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熟悉的。但是顾天却是这样的真实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我年少的岁月,仿佛我们一直陌生,从未有过靠近。 3 没有意外,我以最高分考上了最好的重点高中。听说,他妈妈交了昂贵的费用让他在本市最漂亮的N中继续念书。 十六岁的春天午后,听说N中校园里的樱花开得美丽无比,听说N中的法国梧桐长出了新叶,听说N中有一场盛大的球赛。 我有了那么多第一次逃课的理由说服自己,骑在单车上,穿过了整个城市,在春天的暖风里面溜进了N中的校园。那场热闹的球赛人山人海,无数的女生在操场边摇旗呐喊,她们喊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我挤到人群前面,四月末的阳光让我感到微微的眩晕,像是在老操场的双杠上面看着顾天奔跑的样子,看着他朝我这边跑过来,心脏跳动得疼痛,甚至忘记呼吸。顾天,你只要一抬头,一抬头,你就可以看见我了。 他近了,这样沉默地经过我面前,再没有从前那般的意气风发的奔跑和挥手。我站在人群里面,看到比赛结束人潮散去,他们输了,顾天微微驼着脊背,踢着地上的石子,离开操场。 我踌躇着看着手里的纯净水,却有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抱着毛巾和水叫着顾天的名字追了上去。暖风里樱花像雨一样地落下来,空气里是花粉的甜香味道。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满眼是新鲜的绿色,刺得我眼睛潮湿起来。顾天,我想念你,我来看你了。演练了一千次,一万次,这句话依旧哽在咽喉,变成背影远去后碎成一地的喃喃自语。 转瞬已是高三。理想锁定在北方那所著名的大学,尽管感觉理科学习越发吃力。于是更加安静而勤奋地学习,亦学会如何礼貌地退回隔壁班男生的小首饰和电影票。 临近冬至收到N中旧友来信,提到顾天,说旷课太多,已经休学许久。 错愕。久久无语。 当迫不及待地按下那串从未拨过的电话号码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些事不需要记得或者忘记。冬天的清晨我站在街边的电话亭,听到那个久违的声音的时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白色的气体急急地呼出来,再散去。顾天,没事,只是很久没有联系。顾天,我们可不可以见见。那头沉默着犹豫。嗯,好,过两天,我晚上在校门口等你放学吧。 南方潮湿阴冷的寒夜,冬雨绵绵,放学的人潮散去,第一次穿着红色的大衣顾盼张望,及至夜深灯火疏落,呵气成冰。赴约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仍是对自己微笑,过两天,兴许是自己记错了日子。 仍是等,在次日夜晚。想起那双明亮的眼,路灯也不是孤独的温暖。风穿过僵硬的手指,想起那人曾笑着说,相信我。 六个夜晚的等待,最终高烧不退。病床前放满了同学送来的鲜花和水果,老师前来探问,林晓,再怎么刻苦也一定要爱惜身体啊。终于无声的眼泪崩溃下来,我知道的,真的。 整整四年的牵挂,原来只是等待成熟的过程,非得看到疼痛才能心死,至此善罢甘休。 5 夏天迅速到来,所有的花朵都绚丽绽放。生命中似乎没有比高考更加重要的事情。 独自来回于教室和图书馆,头发已经留得很长,越来越沉默,状如任何一个备考的略显病态和苍白的学子。 七月,我高考的分数遥遥领先。 八月,我看着自己的名字写在红纸的喜报上,排在一列名字的上面张贴在学校门口——北京的R大在这里录取的惟一一个幸运儿。橙色的路灯还是那么孤单地亮着。慢慢慢慢地蹲下来,用手紧紧地抱住自己。这个夏天非常炎热,汗水混着眼泪一起落下来。 梦想都可以这样地变成了现实,顾天,我终于可以这样笑着流泪。顾天,你知不知道,我依然对你充满感激。 6 北行。生活铺开了另外一程丰盛的青春。 繁华的城市,古老的校园,目不暇接的新鲜都是在曾经无数次想像之外的生动可爱。很多人知道林晓的名字,看到她忙碌于各个社团各种比赛,看到她的照片频频出现在光荣榜上,笑容温暖甜美。在这个没有记忆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如何沉默胆怯的孩子。 多久以后,一个叫做思遥的男生会在楼下等我,用会单车载我很远去旧街市吃地道的杭州小笼包,在冬天捂热我僵硬的手指,会与我牵手徜徉湖畔,或者一同挑灯夜读,讨论课题。偶尔不约而同地抬头,相视而笑。 平静悠远的生活温暖踏实,坐在单车后面的时候,习惯用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把脸贴近他的脊背。一些曾经以为不可磨灭的记忆很久很久没有再被想起。 7 大学毕业之后,和思遥留在这个城市,朝九晚五的生活。某一日,班级同学录上无意看到顾天加入,颇为惊异,已是7年。 在MSN上互道安好。林晓,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听说你后来去了R大,一直没有机会祝贺你。传过来的照片在眼前徐徐展开。三亚的海边,俊朗挺拔的青年男子,眉目沉稳大气,多年商场的摸爬滚打,全然已经是我所陌生的样子。身边的女孩,娇小,红衣黑短裙,显得俏皮可人。林晓,婚期是冬至,会在家举行。你那时候如果回家,一定来。 阳光从写字间的玻璃透过来,空气中似乎有很淡很淡的樱花的味道。眼睛忽然开始无法压抑的潮湿,模糊中我看见在南方夏天的夜晚,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清瘦男孩,仰头看着墙上的大红色喜报,看着他期待的名字,然后静静地离开。那么多的花瓣,纷纷地雨一样的,落下来。 电脑屏幕上一片深深的蓝色,在我随手点开的顾天资料的某个链接的网站上,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直到第七天,你终于不再继续等待,第七天,我在那棵掩藏我的树上刻下你的名字,独自告别,挚爱的女孩和我灰暗的青春。 眼泪却这样汹涌地流下来。我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晓,你终于才知道,那个人从来未曾失约,那些曾经不能启口的秘密。可是七年,这是不是就是你要的答案。终于,随着真相到来的瞬间,一些东西彻底灰飞烟灭。 回到桌前。那边发过来消息,不过要是工作忙就算了,呵呵。 阳光飞舞,深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敲下,好的,我一定来。 8 这年冬至的时候,我和思遥飞去度假,我们坐在巴黎街头的广场上晒着温暖的阳光,周围有人散步,聊天或者愉快地唱歌。我们牵着手,偶尔小声交谈,常常微笑。 十六岁和二十四岁,一个女子在最美最好的时候,有过怎样的甜蜜和哀伤的盼望,那些无疾而终的约定,亦在时间里面变成无数花瓣无可挽留地坠跌下来。 这日,在南方的某城,亦有温暖的冬天阳光,一场幸福的婚礼,顾天,你该不会责怪,一个失约的故人。 黄昏,我们起身,广场上的鸽子纷纷飞上天空,街边的咖啡馆里面放着慵懒的法文歌,思遥握住我的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说,晓晓,冷了吧,我们回去好吗。我点点头,在他的衣袋里面轻轻转动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戒指,静静地,温暖地,微笑起来 2007/04/04 悲伤逆流成河1悲伤逆流成河1
“齐铭把牛奶带上”,刚准备拉开门,母亲就从客厅里追出来,手上拿着一袋刚从电饭煲里蒸热的袋装牛奶,腾腾地冒着热气,“哦哟,你们男孩子要多喝牛奶晓得伐,特别是你们高一的男孩子,不喝怎么行。”说完拉开齐铭背后的书包拉链,一把塞进去。因为个子比儿子矮上一大截,所以母亲还踮了踮脚。塞完牛奶,母亲捏了捏齐铭的胳膊,又开始叨念着,“哦哟,大冬天的就穿这么一点啊,这怎么行,男孩子嘛哪能只讲究帅气的啦?”
“好啦好啦,”齐铭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拉开门,“妈,我上课要迟到了。” 拉开门,浓重的雾气朝屋里涌。头顶是深冬里飘荡着的白寥寥的天光。 还是早上很早,光线来不及照穿整条冗长的弄堂。弄堂两边堆放着的箱子,锅,以及垃圾桶,都只能在雾气里浮出一圈浅浅的灰色轮廓来。 齐铭关上了门,连同母亲的唠叨一起关在了里面。只来得及隐约听到半句“放学后早点……”,冬天的寒气就隔绝了一切。 齐铭提了提书包带子,哈出口白气,耸耸肩,朝弄堂口走去。 刚走两步,看见踉跄着冲出家门的易遥,险些撞上。齐铭刚想张口问声早,就听到门里传出来的女人的尖嗓门: “赶赶赶,你赶着去投胎啊你,你怎么不去死!赔钱货!” 易遥抬起头,正好对上齐铭稍稍有些尴尬的脸。易遥沉默的脸在冬天早晨微薄的光线里看不出表情。 在齐铭的记忆里,这一个对视,像是一整个世纪般长短的慢镜。 2 “又和你妈吵架了?” “恩。” “怎么回事?” “算了别提了”,易遥揉着胳膊上的淤青,那是昨天被她妈掐的,“你知道我妈那人,就是神经病,我懒得理她。” “……恩。你没事吧?” “恩。没事。” 深冬的清晨。整个弄堂都还是一片安静。像是被浓雾浸泡着,没有一丁点儿声响。 今天是礼拜六,所有的大人都不用上班。附近的小孩都还小,最大的一个念小学一年级。高中的学生奉行着不成文的规定,周六一定要补课。所以,一整条弄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急不慢地行走着。 齐铭突然想起什么,放下一边的肩带,把书包顺向胸前,拿出牛奶,塞到易遥手里,“给。” 易遥吸了下鼻子,伸手接了过去。 两个人走向光亮的弄堂口,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里。 3 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所在的世界。 头顶是交错而过的天线,分割着不明不暗的天空。云很低很低地浮动在狭长的天空上。铅灰色的断云,沿弄堂投下深浅交替的光影。 每天放学上学,经过的一定是这样一条像是时间长廊般狭窄的走道。头上是每家人挂出来的衣服,梅雨季节会永远都晒不干,却还是依然晒着。 两边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日益吞噬着本来就不宽的弄堂。共用的厨房里,每日都在发生着争吵。“喔唷,你怎么用我们家的水啦?”被发现的人也只能装傻尴尬地笑笑,说句“不好意思用错了用错了。” 潮湿的地面和墙。 小小的窗户。光线弱得几乎看不见。窗帘拉向一边,照进更多的光,让家里显得亮堂。 就是这样的世界。 自己生活了十六年。心安理得地生活着,很知足,也很舒服。如同贴身的棉毛衫,不昂贵,可是却有凉凉的依赖感。尽管这是让男生在冬天里看起来非常不帅的衣服,但一到秋天,哪怕气温都还是可以热得人发晕,母亲也会早早地准备好,唠叨着自己,赶快穿上。 就是这样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不过也快要结束了。 四年前父亲辞去单位的职位,下海经商。现在已经是一个大饭店的老板。每天客来客往,生意红火异常。已经得意到可以在接到订座电话的时候骄傲地说“对不起本店不接受预定”了。 新买的房子在高尚的小区。高层住宅,有漂亮的江景。 只等夏天交房,就可以离开这个逼仄而潮湿的弄堂。甚至是可以用得上“逃离”这个词了。像是把陷在泥泞里的脚整个拔起来。 母亲活在这种因为等待而变得日益骄傲的氛围里,与邻居的闲聊往往最后都会走向“哎呀搬了之后我这风湿腿应该就好很多了,这房子,真是太潮湿了,蛇虫百脚。”或者“我看你们也搬掉算了。” 转自《最小说〉官方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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